身体好转后,教养所按计划启动了基础扫盲。这批女性绝大多数目不识丁。教员们在黑板上教的第一个字,是笔画最简单的“人”字。从最基础的握笔姿势教起,她们开始在纸上练习书写名字。识字班旨在让她们具备最基本的社会文字认知。
紧随其后的是高强度的职业技能培训。国营工厂的技术骨干进驻,设立了摇纱、织布、缝纫和火柴糊盒等流水生产线。收容人员穿上统一发放的工作服,严格按工厂作息时间上下班。生产的毛巾和棉纱经质检合格后,交由市百货公司调拨销售。
集中劳动是获取经济独立的起点。教养所严格执行按件计酬的工资分配制度。每到月底,装在纸袋里的全额报酬会准时发放到手。这是她们半生中首次凭真实劳动赚取合法收入。这笔钱由个人妥善保管,作为未来回归正常社会的启动资金。
1952年,首批结业人员准备重返社会。为彻底切断与旧社会的联系,她们当年签下的卖身契和教养所收容记录,被造册作为绝密档案永久封存。旧户籍本被当众销毁,公安机关为她们重新颁发了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全新版公民证。
民政部门对所有接收单位下达死命令。任何人不得在公开或私下场合提及这批人员的过往,更不允许在人事档案内填写曾经的特殊身份。违规乱纪者将被依法追究责任。在政策保护下,数千名妇女被分批输送至大型国营企业正式上岗。
掌握了基础医疗护理技能的人员,被定向分配到市属医院和托儿所担任护工。对于自愿返乡务农者,政府全额发放了路费、四季衣物和粮票。市民政局向其原籍县级政府开具政务介绍信,统称她们为在沪流浪务工人员以掩盖真实的过去。
拿着官方盖章公函返乡的妇女,在当地村干部直接安排下分得了土地和下地农具。她们被正常编入农业生产互助组,参与日常农业劳作。原籍地的基层群众对她们在上海的真实经历一无所知,杜绝了流言蜚语,保障了她们在农村的正常人际交往。
婚姻家庭重组同样是回归社会的关键一环。市妇联与总工会联合出面,为有成家意愿的结业者物色合适对象,男方多为产业工人或老实农民。组织上会在婚前对男方进行严格的政策交底,确保其在完全知情且自愿的前提下接纳女方,防止日后纠纷。
当地政府为她们举办了多批次集体婚礼。现场不搞任何传统的繁文缛节,政府干部作为主婚人当众宣读最新的婚姻法条款,直接颁发具有法律效力的结婚证书。这批人员就此化身为普通工厂女工、田间农妇,成为了新中国基础社会结构中的普通一员。
整个社会改造行动持续数年。1958年,最后一批收容人员完成全面考核离开通州路。这家承载特殊使命的机构随即正式撤销。上海街头再也找不到旧社会娼寮的任何痕迹,十万底层女性的身份转换与妥善安置,在这一年基本完成了既定目标。
当那个名叫张秀兰的女工,领到第一笔按件计酬的工资时,她把那几张钞票压在木箱底下存了半辈子。在后来遇到生活拮据的关口,她也绝不动用这笔钱。当她每次静静看着那几张纸币时,到底在顾虑什么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